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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场一共七个人,帐篷却只有三顶。大家合计了一下,陆尹薇和李兰一起挤一挤,而五个男人轮着守夜,剩下的四个人则两人挤一顶帐篷睡下。
其中庄易与卫瑾最熟,自然和卫瑾睡在一起,由于众人中,除了李兰外庄易所消耗的魂力最少,因此第一个夜晚的后半夜由庄易来守夜。
随意地找个地方坐下,庄易让雷修趴在他的身上,他借着月光,细细查看雷修的伤口来。
这一年来,雷修被庄易养胖了不少,一整只圆滚滚的,身上的虎毛又黑又亮,摸起来极有手感,可是此时自雷修的脖颈以下,尤其是后腿到背部的位置,遍布了细细密密的小伤口,虽然不深,但伤口太多,雷修稍微动一□体,便能扯到无数的小伤口,一点点的血珠渗出来,看起来疼的要命,特别是关节处的伤口,若不及早处理好,很容易导致接下来几天雷修行动的不便。
这种伤口若是此时有治愈系的辅魂师在场,必然能很快治好,然而此时队伍中虽然有三个辅魂师,但全都不是治愈系的。庄易想了想,他的辅助技能是转移,也许能够将雷修身上的伤分担一点到他的身上,想到这,庄易立刻运用起魂力,开始慢慢尝试起来。
雷修感觉庄易的魂力在它的伤口上不断运转,正觉得舒服的要命,抬手看到庄易的手臂上莫名其妙多出了伤口,顿时一愣,随后立刻挣扎起来。
庄易正进行到一半,见雷修突然不配合,立刻道:“雷修,别闹。”
雷修充耳不闻,撑着四肢站起来,体内的魂力运转,抵制庄易的魂力。
庄易第一次将别人身上的伤口转移到自己身上,竟然一下子就成功了,虽然手臂挺疼的,但见有效果,他内心倒是挺兴奋的,不过才刚转移了三道伤口,雷修就不配合了,庄易立刻按住雷修的身体:“我帮你把关节的伤口移到我身上,就几道浅浅的。”
雷修和庄易对视着,它的身体被庄易按着,没有胡乱动弹,但是却也死活不肯趴下。
庄易只好低下头耐心劝了起来:“我的技能是转移,勉强可以当做治愈系魂师。现在队伍里头的七个人,只有我能够暂时负责伤口这一块的处理。你给我机会锻炼一下,如果我能在你身上实践成功,那么在别人身上一定也能,这对接下来的战斗会有很大的帮助。”
雷修还是僵着身体,紧紧地盯着庄易的手臂。庄易又低声劝了几句,好不容易雷修终于没有再用魂力抵抗了,庄易立刻运用魂力再一次转移起来。
将雷修关节附近的伤口以及一些较深的伤口转移到自己的手臂上,庄易感觉手臂火辣辣的疼,原本光滑的肌肤出现了鲜红色的血痕,他让雷修趴在原地不要动弹,自己则拿着灯起身走到附近不远处,看着那些植物,小心翼翼的细细寻找起来。
这里是魔兽森林,遍布都生长着各种各样的植被,庄易曾在书上看到许多常见植物有消炎治疗伤口的作用,他耐心地在附近找了将近一个小时,勉强找到了几株麻疯树。
用魂力小心地将麻疯树的叶子摘下几片捣碎了,然后带回到雷修面前,和雷修一同用水和布清理了伤口,最后再一起将麻疯树树叶敷在伤口上。
雷修浑身的皮毛成黑灰色,涂上了墨绿色的汁液,粘附在他的伤口上,星星点点的,看起来有点儿丑,庄易一边弄,一边有趣地摸着雷修的脑袋,见雷修死死盯着他手臂的伤口,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伤怎么样了,庄易立刻停下逗弄它的动作,也将捣碎的树叶敷在自己的手臂上。
一人一虎相互靠着守着,庄易呆呆着看着四周黝黑的树林,他其实也累极了,一股困意不断向他袭来,见雷修因为他守夜的原因,趴在他的身旁也不敢睡觉,想到之前雷修和森林象大战,出的力一点也不比别人少,他立刻将雷修抱到怀中,慢慢地将魂力渗入雷修的体内,为雷修梳理起魂力来。
彼此之间随时魂力相互传递,已经是庄易和雷修之间极其平常的事情了,雷修被庄易弄的很舒服,一丝抗拒也没有,安静地闭着眼睛趴在庄易的膝盖上。
庄易本是想一边帮雷修梳理魂力,既让雷修的力量恢复快一些,也不让自己那么困,哪知当他将魂力输入雷修体内,顿时精神了——
“雷修你快晋级了?”
说起来,从雷修晋级到四级魔兽至今,已经过去了半年了。庄易和雷修相遇至今也不过一年时间,和前半年比起来,雷修现在的晋级速度已经逐渐开始放慢,但是庄易依旧觉得很诧异。
就根据博达学院给学生制定的标准来算,五年级就可以毕业了,虽然天赋高的人毕业有额外的要求,但是对于普遍魂师而言,博达学院是给了大家整整五年的时间,让魂师成为五级以上的中等魂师。
然而雷修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完成了人类五年才能做到的事情,要知道,魔兽的寿命大多比人类长,修炼自然比人类慢,除非一些特殊品种,比如龙,独角兽什么的,而雷修这头小黑虎……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什么稀有物种。
难道是另一个位面被召唤过来的原因?
庄易心中震撼,忍不住伸出手将雷修捧到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:“看起来和这个世界的普通魔兽差不多啊,唯一的差别就是四级了个头小了一点。”
见庄易这种时候居然还不忘嘲笑它的个头,雷修立刻低下头咬了庄易的手一小口。
庄易笑眯眯地摸着雷修的脑袋,随后想到了什么,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下来:“雷修你现在身上有伤,魂力也没有恢复完整,不要着急着晋级。”
虽然雷修之前的晋级看起来就像喝水一样轻松,但是对于大部分魂师而言,晋级都是非常慎重的事情,期间一旦发生什么意外,很可能会影响一辈子。庄易可不敢肯定雷修每一次晋级都轻松度过,因此小心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。
庄易话音落下,也将释放到雷修身上的魂力给收了回来。他给雷修梳理体内的能量,会促进雷修魂力的增强,既然希望雷修伤好了之后再晋级,那么也不急着让雷修魂力变强,免得它压抑着晋级的感觉难受,因此庄易自然停手了。
雷修正被庄易弄的舒服呢,见庄易突然停下了,顿时不干了,用爪子挠着庄易的手,庄易看着他身上花花绿绿的点点,莫名觉得有些想笑。
一人一宠正温馨着,突然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动静。
庄易和雷修的动作一顿,一人一兽同时回头,便见两个女孩子睡的帐篷被打开,很快,陆尹薇从帐篷里头走出来,到庄易面前道:“我睡够了,我来吧,你回去休息一会儿,待会儿天亮了我们要继续赶路。”
庄易看着陆尹薇苍白的脸和眼下的黑眼圈,这脸色似乎有些似曾相识。庄易想了想,顿时想起之前蒋宣晋级失败的时候,那脸色和此刻的陆尹薇相差无几。庄易立刻皱眉:“你的级别……”
陆尹薇见庄易的神情,立刻明白被他看穿了,苦笑道:“我晋级失败了。”
庄易一愣,刚才他和雷修在外头守着,丝毫没有感觉到魂力的波动,陆尹薇不可能是在刚才晋级的,想到之前搭建帐篷的时候陆尹薇就这个脸色了,还有在对付森林象的时候,陆尹薇曾吞下个什么东西,随后魂力顿时又暴涨起来,庄易惊讶地看着陆尹薇:“你之前和森林象战斗的时候在尝试晋级?”
陆尹薇倔强地抿了一下嘴唇,点了点头。
庄易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,毕竟陆尹薇当时吼出由她来断后的时候,庄易还是对她产生了几丝敬佩之情,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,牺牲自己,只为了让队友安全撤离的。庄易沉默了几秒,起身让陆尹薇坐了下来:“你好好休息,不要乱想,晋级失败没什么,等魂力恢复了,下一次再继续就好了。”
陆尹薇坐在庄易坐的位置,趴在一旁懒洋洋的雷修见状,立刻跳开,跑到了庄易的身边。庄易立刻低下头小心地将它抱起,避开了它身上的伤口,让它轻轻地窝在自己的怀中。
陆尹薇观察到他们一人一兽的小动作,轻声道:“庄易,你和我之前想象的不一样。”
庄易抬头看了陆尹薇一眼:“你之前将我想象成什么样了?”
“因为你的精神力太高,基本全校的人都知道你的名字了。”陆尹薇看着庄易道,“而且你和很多魂师世家的人走得近,在一年级人缘又好,我经常听一些老师在课间交谈的时候有提到你,他们都很看好你。”
陆尹薇的话顿时让庄易觉得怪怪的,从认识到现在,陆尹薇对他们这些打上贵族标签的魂师敌视实在是太明显了,大概庄易也从来不会想到有一天,会听到陆尹薇这样和他说话吧。
似乎察觉到庄易的讶异,陆尹薇慢慢地低下头,声音带着几分颤抖:“我明明之前听过不少人十分看好你,觉得你的冷静与判断力远远超出你的年龄,可是心里却不愿意相信,我始终认为,像你,像尚清云,都只因为你们魂师的身份,因此被神乎其神地谣传罢了……所以来的时候,我才要给你们下马威,狠狠地呵斥你们这群一年级,让你们乖乖听话,因为我担心你们给我惹麻烦……结果没想到,最终真正的祸灾,却是我自己惹来的……”
庄易看着陆尹薇,提及刚才的森林象,雷修即将晋级的喜悦顿时被压了下去,庄易沉默着,没有说话。
“七十几个魂师,现在身边只有七个人,而别的人全都和我们走散了……要是他们都发生意外的话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庄易道,“应该不会每个人都像我们这么倒霉,只要手中有求助器,老师一定会及时赶到的。”
“那昨天被森林象伤了的那些人怎么办,血腥气会引来森林别的魔兽的觊觎,他们受了重伤,根本跑不掉……”
庄易明白她在自责,低声道:“我当时用了求助器,老师如果赶到的话,一定最先赶到现场,只要没有当场被森林象踩扁,学院的治愈师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他们的。”
陆尹薇听着庄易的安慰,情绪慢慢稳定下来:“不论如何,是我没有分析好形势,你明明提醒过我,却被我无视了。我根本不配做四年级领袖,以前有人嘲笑我,四年级因为没有出众的贵族,才让我这个平民当上去的,我一直觉得对方是在嫉妒我而已,一直到今天才知道……”
“你不用因为这件事而全盘否定自己的能力。”庄易看着陆尹薇,轻声道,“其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,也不太喜欢你,因为你对我们的敌视实在是太明显了,而且你对一年级的态度也不是很好。然而,经过这些天的相处,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,我们都看在眼里,你对大家的关心,你的实力,你的勇气,都是我极为敬佩的。
你不愿意认同我的想法是正常的,我只是个一年级而已,这是我的第一次历练,我们都缺乏经验,谁也不能保证我的话一定是正确的。其实我们都有错,但是,人无完人,这个世界上,没有谁永远是对的。我们唯一能做的,只能尽量避免犯错,并且在错过之后,摆正好自己的位置,记得我们究竟需要改正哪里。”
陆尹薇闻言,抬头怔怔地看着庄易,此时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四周一片寂静,陆尹薇她低下头,轻轻地笑了一下,低声道:“其实我憎恨贵族,讨厌魔兽,是有原因的。“
也许刚刚受到了巨大的打击,庄易的安慰无形中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,陆尹薇此时急需要一个宣泄口情绪,她沉默了几秒,低声道:“我从小在一个魂师家族中长大,不过我的父母不是魂师,只是为魂师服务的奴仆。在我出生那一年,那个魂师夫妇也生了一个小女孩。我和那个小女孩从小一起长大,可是我们的命运却截然不同。她从小被教育可以尽情地使唤所有人,随意鞭打我的父母,只因为她出生高贵,而我则从小被教导,要永远地谦让她,哪怕我的父母因为一切莫名其妙的原因挨打,我也要像狗一样地讨好她。
在我们十三岁那一年,她的精神力觉醒了,她因为一时好奇,滥用精神力,导致脑域受损,虽然最后救了一条命回来,却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当魂师。从此以后她的性格变得极其暴躁,比以前更加残忍,想尽办法折磨家族中的仆人。我终于忍受不了她的暴力,又一次哭着求我的母亲带我离开,我母亲安慰我,只要将来我成为了魂师,我们一家就能够脱离奴籍,结果这一句话被她听到了……
她故意设计陷害我,说我意图杀害她,然后让她的父母将我们一家遣送给另一户魂师贵族。那一家魂师贵族常年做魔兽贩卖的生意,家中的奴仆死亡率非常高。我们一家被送过去之后不久,父亲被任命进入魔兽森林,结果当天夜里就被魔兽吃掉了半个身体,那个魔兽和这户贵族有私仇,因此将我的父亲一半身体还回来,扔在了贵族的家门口……”
陆尹薇说着,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。
庄易看着这个平日坚强不屈,此刻却脆弱伤心的女魂师,他上一世作为普通人,也尝尽了人情冷暖,但由于庄易没有亲生父母,因此那些恶毒全都是针对他一个人来的。他无法想象,如果他是陆尹薇的话,经历了这一切,他又将会变成什么样。
陆尹薇没有察觉庄易心情的起伏,颤抖地继续道:“我父亲的死让我害怕极了,母亲终于鼓起勇气带着我逃跑,在逃亡的路上,我们救下了一名魂师,那个魂师受了重伤,非常虚弱,我们都以为他是个普通人。他爱上了我的母亲,陪伴在母亲身边整整三年,用尽一切办法讨得母亲欢心,让我和母亲渐渐从父亲死亡的阴影里走了出来,结果有一天,他消失已久的魂力,不知怎么的,莫名其妙就恢复了……”
陆尹薇说着,言语中尽是嘲讽,“他说他是魂师,而且是个贵族,不能娶一个在外逃亡的奴隶,最后他给我们一部分钱财,就不告而别了。母亲本就身体不好,经过这些打击,最终抑郁而终。而我呢,我来到了博达学院附近,测试精神力,当发现我是魂师之后,我就发誓,我一定要变强,一定不会让我今后的儿女,忍受和我一样的痛苦。因为这些过去的经历,我无法原谅那些生存在魔兽森林,凶残的魔兽,也无法对任何一个虚假的魂师贵族产生好感,然而现在我却发现,我曾经坚持的想法,如今却变得十分可笑……”
庄易听着陆尹薇的话,想到了刚重生时的自己,是辅魂师班级的人让他认识到了魂师们并不全是混蛋,而现在,陆尹薇陷入了与他当初同样的情绪中,庄易低声道:“贵族中也是有好人的,同样,平民之中也是有败类。如博达学院的老师们,有一半左右是贵族,你能说他们不够好吗?我们看人,应该用心去看,不要被仇恨的过去蒙蔽了眼睛,否则,识人不清,悲剧迟早要重现。”
“至于魔兽……”庄易说着,想到了那头森林象,在心中叹了一口气,“那头魔兽杀死了你的父亲,你恨它,是人之常情。可是这头小象却没有对我们做任何事情,而我们却动手伤害了它……其实,我们的做法,和一些凶残的魔兽,又有什么区别呢。”
“但是我们是魂师啊。魂师需要魔兽成为魂兽,才能够进阶。不是所有魔兽都自愿成为魂兽的。我当年立誓要成为一名强大的女魂师,如果不杀魔兽,我又怎么能进阶……所以,魂师和魔兽天生就是站在对立面的……我们注定要与魔兽相互厮杀,不死不休……”陆尹薇喃喃道,眼中却充满了迷茫。
庄易也陷入了沉思。许久之后,庄易慢慢地道:“不是这样的。”
陆尹薇抬头看他。
庄易静静地看着怀中的雷修,轻声道:“人类和魔兽是可以共处的,许多魔兽本身不能进阶,成为魂兽之后,灵魂转化为能量被人类所用,它们仍然有意识存在于我们的精神空间,和我们共同成长,因此有不少魔兽是自愿成为魂兽的,如博达学院所圈养的,不都是这样吗。我们在刚进入学院的第一天,老师就教导我们,要寻找与自己有感应的魔兽,让它成为我们的魂兽,只有这样,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,所以,魂师与魔兽,本应该是相辅相成的,只不过大多数人被贪婪蒙蔽了双眼,以手沾鲜血为代价,让自己强行变强罢了。学姐,我们不应该成为这样的人……我相信,终有一日,人类与魔兽的关系将会改变。”
“会有这样第一天吗……”陆尹薇想到当初自己刚进入博达学院收服魂兽的情形,浑身一震,眼中的神情复杂又懊悔,她看着庄易,呆呆地道。
“一定会的。”庄易低头温柔地看着怀中的雷修,轻轻地道。
雷修抬头看了庄易一眼,然后伸出肉垫不怎么客气地按了一下庄易的脸。
庄易不知怎么的,莫名地笑了起来,低下头,狠狠地亲了雷修的脸颊一下。雷修一呆,伸出舌头舔了舔,然后很快将另一边脸凑过来。
庄易失笑,轻轻地弹了它的额头一下。
陆尹薇抬头看着庄易的笑容,此时,最黑暗的时间已经过去,清晨来临,太阳从东方徐徐升起,清晰柔和地照醒整片森林。
阳光落在陆尹薇脸上,她看着庄易,慢慢的,心真正平静了下来。
“庄易,谢谢你。”她轻声道。<